瀛苑副刊 2003/02/24

當你說嗨時,我就說嗨!
■文�王勝民 圖�問北

「老媽一直是對的。」三天前,我心裡一直這麼肯定地認為。

三天前,我和老媽通電話時,她是這麼跟我說的,「兒子啊!最近我又害風濕了。」

「怎麼啦?妳不是前幾天才跟我說,妳牙痛嗎?」我問她。

「是啊!可等牙好了,風濕它就又開始纏著我!」媽無奈地說。

「怎麼那麼多病痛?!」我同她說。

「等你老了,就知道!」

「是嗎?媽。那妳覺得如何?」

「就活著。好死不如賴活著。」

「這樣好嗎?挺痛苦的,不是嗎?那……人幹嘛活得那麼痛苦!」我道。

「照你這麼說,不就全天下的人都得死一半了?」

「哪是啊?還是有很多人過得挺開心的啊!不是嗎?」

「是嗎?真的嗎?兒子!」老媽疑惑地問我。

「一定有的!」我很明確地跟她說。

「?……」

「嗯……應該有吧!」我再一次地跟她說。

「?……」

「嗯……好像有吧!怎麼可能沒有!」我很生氣地說。

「?……」

「喂!老媽,妳可別老是不講話喔!是妳打電話給我的耶!總要講講話吧!就算妳不同意,也反駁一下!對否?」

「我說,兒子呀,生命沒甚麼好開心的。我想你是知道的!但,人難道要這樣一直不開心下去?那沒意義。人該學得樂觀。你知道悲觀和樂觀的差別在哪裡嗎?」

「不知道?」我說。

「樂觀的人相信沒有甚麼是比現在更糟的;而悲觀的人則認為,會的,會比現在更糟的。」媽語氣沉穩地這麼說。

「那妳現在是甚麼心情呢?」

「沒有甚麼是比風濕更糟的!」她笑著說。

「很好!那牙痛呢?」我狡猾地說。

「牙痛?好了。所以沒甚麼比風濕更糟。」她還是老神在在地。

我相當滿意地掛上電話,並允諾老媽,我會「樂觀地」活下去。三天後,我遇上以前的女朋友。在街上,她和一個我不認識而她自稱是她朋友的男人,手勾手,狀似甜蜜地一同逛街,這時正要走進戲院裡。

「嗨!」她瞧見我了,得意地跟我「嗨」了一聲。

「嗨!」我也同她嗨了一聲,表示我已經「沒事了」!

她藉「口」跟她男朋友說她口渴了,於是她的「朋友」就走到便利商店裡幫她買飲料去。等她男友走開後,她笑容可掬地開口問我。

「最近怎麼樣?」

「挺好!妳呢?」我也笑容可掬地回她話。

「來幹嘛?」她笑著說。

「看電影。妳呢?」我說。

「一個人?看電影?」她疑惑地說。

「是啊!一個人看電影。」

「沒交女朋友呀?」

「是啊!沒交女朋友!」我用自信的口氣回答她。

「怎麼不交?」

「沒遇上吧!妳呢?」我乾笑了兩聲。

「呃……你瞧見的。對否?」她說。

「是嗎?看樣子挺好!」

「……」她沒回話,低了頭。

「……」

「妳(你)看甚麼片子?」我們兩個似乎都想湊出個句子,來避免沉默,因此,就湊出同樣的句子。

「我來看『當你說嗨時,我就說嗨!』聽說那部片挺不錯!妳呢?」我笑著。

「那片好看,我看過了,像你這樣的人最適合了!」她自信滿滿地說。

「那片說甚麼?」我皺著眉。

「說樂觀的人啊!哎!說人要樂觀啊!」

「那為甚麼適合我?」

「你這麼悲觀,是該樂觀點的。不是嗎?」

「那妳適合看嗎?」

「倒還好?只覺得好笑!因為我已經很樂觀了!你是知道的!」

「是嗎?那『妳』適合我嗎?」我說。

「那不一樣!而且你我現在都已知道這個答案啦。」她冷冷地說。

「對不起!」

「沒關係!沒甚麼好對不起!」她又再度以那笑容可掬的臉龐看著我。

五分鐘後,她的「朋友」拿了一罐汽水釱兩根吸管,過來接她。

「保重!」要走前她是這麼跟我說。

「妳也是。」要走前我則這麼說。

三十分鐘後,我進了戲院。

兩個鐘頭後,我看完那部「當你說嗨時,我就說嗨!」情況沒有變得特別好,我並沒有變得樂觀些,我不曉得這部片是否真的適合我?不過,我沒有因此感到灰心。因為我知道:悲觀的人看了樂觀的東西而沒有變得樂觀些是沒有甚麼好值得悲觀的;而值得悲觀的是猁猁悲觀的人永遠不知道甚麼是最悲觀的,為此,他們感到悲觀。我清楚知道這個道理,於是,等散場時,我並沒有離場。接著,我還是坐下來,繼續看著下一場「當你說嗨時,我就說嗨!」

沒錯,還是我,一個人。因為,我好奇地想知道到底悲觀有沒有「底線」。於是……那晚,我一直都沒回家。

NO.527 | 更新時間: 2010/09/27 | 點閱: 1021 | 下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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